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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浪子张岱

            2019-02-27  八面楚风


            他已经很老了,在草屋里一住就是多年。


            从前的好友,自杀的自杀,逃亡的逃亡,都散尽了。


            山中清寂得很,守着几卷旧书、一把断琴,和积灰的残剑,他种花,栽树,听虫鸟声,过依旧逍遥的生活。


            他也从不去想过往。


            但总是做梦,破碎的,细琐的,都是很久以前的小事了,元宵时看的烟火,灯影里的杂剧,与友人的纵酒游乐……


            三十年前的片段,三十年前的人。


            黎明醒后,他仍然觉得满心欢喜,仿佛就是昨天。



            1


            大抵苍凉的故事,都有一个热闹的开场。


            1597年,正值明朝万历年间,在诵祷的经文声中,张岱出生在这繁华的江南。


            张家是书香门第,祖上三代都是进士,当张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他就抓起书卷乱翻起来。


            家里的酒鬼爷爷很疼这个孙儿,常常带着他去书房或快园游玩,给他讲古人的文章,期望孙儿将来能考取功名,做治国平天下的大事。


            庆幸的是,张岱遗传了爷爷嗜书如命的优点,不幸的是,他读书却带着天生的痞气,书当快意,才能尽兴,八股的那一套,根本拘不了他。


            天文,地理,兵法,方术,乃至稗官野史,各类杂书,不问有用没用,拿来便读,读到酣畅处,常像喝醉一般手舞足蹈起来。


            别人念四书五经,都在死记名家注解,他从不看参考书,只求一刹那的妙悟,结果到了考场,惨败,再考,惨败,再考,惨败……


            张岱怒了,将毛笔一甩:“老子不考了!”


            人活着本就为快乐,才子词人,自是白衣卿相。


            他从此再没有踏入科场半步。



            2


            没了功名的压迫,张岱越发放浪起来。


            他酷爱繁华,所以总要挤在人群里凑热闹,哪里人头攒动,火树银花,哪里就有他。


            清明时扫墓,他眼中看到的是“不识愁滋味”的郊游:男男女女穿着华丽的衣服,四处敲锣打鼓,有的在船上嬉笑追逐,有的欢呼畅饮,沉醉在春光中。


            端午划龙舟,那场面惊险刺激,几十条船在水中冲刺拼杀,激起无数的漩涡,岸上的人沸腾呐喊,热闹极了。


            张岱说“以看竞渡之人胜”,划船没多大意思,最值得看的是划船的人,这场景他看过几十次,总看不厌。


            到了七月半,也就是鬼节,他眼中的西湖更是喧嚣嘈杂,湖上到处灯烛辉煌,各种音乐和歌声响作一团。


            他说“西湖七月半,一无可看,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”,风景没什么可看,最值得赏的还是人,形形色色的人,在他眼里都可爱,妇女抱着哭闹的孩子,穿梭呼喊的轿夫,低头弹曲的歌姬,饮酒赏月的僧人……


            等到人都散了,张岱和几个朋友才唱着歌划着船出来,欢宴过后,就倒头呼呼大睡过去。


            他还喜欢看烟花,那种如梦如幻的芳华。


            很多年后,在乱世的颠沛流离中,他仍记得以前的一个苏州人,夸他们那里的烟花太盛大:“苏州若放烟花,根本没地方燃放。”


            大家都不解:“为什么呢?”


            他说:“天空都被烟花塞满了,连空隙都没有啦!”


            人家笑他说大话,张岱看后才知道是真的。


            他曾言:“天下之看灯者,看灯灯外;看烟火者,看烟火烟火外。未有身入灯中、光中、影中、烟中、火中。”


            张岱永远是人海中的看客,贪恋着尘世间的烟火气,总要捱到午夜,等人都走光了,“曲倦灯残,星星自散”,他才缓缓地消失在灯火阑珊处,像极了贾宝玉这样的痴人:“我这一生,只愿人能长聚,花能常开。”



            3


            张岱交朋友有种江湖气。


            他的人缘广到三教九流都有,无论什么身份,王公贵族也好,妓女和尚也罢,他都能与他们打成一片。


            他尤其欣赏那些有真气的人: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;人无疵不可与交,以其无真气也。”


            因此,他的朋友也都是有血有肉、至情至性的人。


            有一次,他坐在山顶看晚霞,与对面一个叫萧伯玉的陌生人闲聊,一席话下来,萧伯玉发现自己遇到了知音,高兴地忙拉着张岱去他家,连着聊了好几晚,两人成了无所不谈的好友。


            大画家姚简叔,是出了名的孤傲之人,很难接近,他和张岱原本不认识,但两人却一见如故,定下了生死之交。


            姚简叔直接搬到了张岱家里,两人一有空就去喝酒,直喝到酩酊大醉,然后跌跌撞撞地回来,

            倒头睡过去,鼾声震天!


            张岱还欣赏像王月生那样清高的风尘女子,像金乳生那样痴迷花草的花匠,像祁志祥那样深情的浪人。


            在他的眼里,这些有性情的人才是真的潇洒自在。


            张岱活得太热闹,结交无数朋友,举办无数的宴会,狂来说剑,怨去吹箫,喝最烈的酒,做行侠仗义的事。


            时而一群人骑着骏马,在山林中驰骋围猎,时而赏着美景,将沿途假和尚的佛像砸个粉碎,时而号召众人兴修河道,使周围的百姓受益。


            在他看来,“人生本就是拿来浪费,拿来虚度,来换取各种快乐的。


            你活得那么久,如果不快乐,又有什么意思呢?”



            4


            可是,世道开始乱了。


            成群的盗贼四处流窜,各地战况不断。


            张岱47岁这一年,前线忽然传来消息:清军已经占领紫禁城,正式改国号为大清。


            紧接着,清军南下,所到之处,逢人便杀,留下无数惨绝人寰的大屠杀。


            1645年,清军攻入扬州,仅仅十日内,就屠杀平民80万,攻破嘉定,屠城三回,杀平民10万人,江阴八十一天内,城中仅剩50余人,苏州、江阴、金华、厦门、广州……



            直杀到“县无完村,村无完家,家无完人,人无完妇”。


            后来有历史学家统计,清军屠杀汉人高达五千万之多,致使当时的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二。


            整个天下已经大乱,“国破家亡,无所归止”,张岱失去了一切,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民。


            顺治二年,满人颁布剃发令,强令所有汉人剃发蓄辫,如果不遵守,一律斩首。


            张岱的好友祁彪佳邀朋友喝酒,纵谈古今忠烈,然后闭门,在祠堂里写下绝命书,投水自尽。


            他的堂弟燕客,原本是疏狂不羁的纨绔,却毅然投入反清复明的队伍中,最后战死在沙场上。


            张岱无数次想到了死,想过立刻逃离这悲惨的人间地狱。


            可是,引刀成一快的意气,固然是节义,但选择生,却比死难太多太多。


            他要苟活下去,为前朝写一本不朽的历史《石匮书》。


            “然余之不死,非不能死也,以死而为无益之死,故不死也。以死为无益而不死,则是不能死,而窃欲自附于能死之中;能不死,而更欲出于不能死之上。千磨万难,备受熟尝。”


            他披散着头发,带着几卷破书,几张破桌椅,隐入山林之中,嘲笑自己“如毒药猛兽”。


            只是,“鸡鸣枕上,夜气方回。因想余生平,繁华靡丽,过眼皆空,五十年来,总成一梦。”


            无数次,望着那个时代的背影,望着长绝的故人,他老泪纵横。


            古道,西风,瘦马,断肠人,在天涯。
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5


            晚年的张岱,过着极清苦的生活。


            他穿粗布衣服,吃最素淡的饭菜,闭门谢客多年,甚至常常要饿着肚子。


            但这位固执的老人,始终没有向清廷妥协一步。


            他依然年复一年地写《石匮书》,做很多前朝的梦,竟也没有哀怨,只是常常自我调侃:


            “功名耶落空,富贵耶如梦,忠臣耶怕痛,锄头耶怕重,著书二十年耶仅堪覆瓮,之人耶有用没有?”


            想必听者也会大笑几声。


            李敬泽先生说他:“明季遗民中少有如张岱这般没心没肺的人。他竟无怨愤、无哀伤。偶尔张岱会感慨,但也只是一声轻叹。”


            他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,精心建造了一所园子,搭几间棚屋,在门前种上树,四周有山崖,有溪流,幽深的竹林里,有曲曲折折的石板小路,他读书,听风,赏月,远离一切世俗的纷扰。


            他看到山上有个洞穴,就打算死后葬在那里,连墓志铭都想好了,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:


            “少为纨绔子弟,极爱繁华,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……学书不成,学剑不成,学节义不成,学文章不成,学仙学佛,学农学圃俱不成,任世人呼之为败家子,为废物,为顽民,为钝秀才,为瞌睡汉,为死老魅也已矣……”


            古龙在《欢乐英雄》里说:“世人皆以痛楚、孤独、悲伤为大境界,以为这就是深邃的人生,殊不知欢乐才是人生的真谛。一个人获取欢乐的能力才是真正有用的能力。伤春悲秋、离愁别绪太容易了,读几首诗词即可,但获取欢乐太难了,非大丈夫不可为之。”


            这就是张岱啊,一生如风不舍爱与自由,亦能经受住常人无法承受的家国之痛,他至死也没有回头,因为真正的浪子是不会回头的。


            几百年后,有很多人读着他的梦问道:张岱是谁?


            是崇祯五年,独往湖心亭看雪的那个痴人么?


            那一天西湖大雪纷飞,那个人欣喜万分。


            欲待曲终寻问取,人不见,数峰青。


            作者:我是山谷(如侵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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